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衔湿泥的燕
*玉米棒子* (2007-2-28 16:59:00) 11356 [    发表评论 0 ]
    为了学员能顺利通过考核,教我开车的教练选定考核路段,让我们学员天天驾车练习着减档、抢档、目标停车等这样的考核项目。学校、教练都忙得很,听说学校一个月要接收五百名左右的学员,而教练则天天跟着车子跑,往往要带十多个学员,一个月下来只有带出一批学员后才能有一天的休息时间。跟在学校的安排下,像我这样当学员的自然也忙开了。考核路段就在一个叫雅陈的村子附近,就是因为城里人学开车的原因,这里天天热闹,甚至在考核那天会沸腾起来。这些人都在为各自的需要摩拳擦掌,各显神通。那段日子,顾不上朝五晚九,顶着教练“你眼睛长屁股上了”等如此直接的教育方式,轮到自个儿开车,就是一种煎熬,轮到别人开了,才在车上休息一会儿,可马上就能听到教练直接教育其他学员的咆哮声,绝不比领导训下属的味道差。因此也不见得轻松。只好将目光瞄向车窗外,看看正在农忙的人们,和即将受孕育的土地,才使得视听清新了很多。在田地里跟着大人劳作的童年涌上心田。我们家刚好有一亩三分烂田。何所谓烂田,就是不能种麦子只能是两茬水稻的二等水田,不被人们看好。唯一有一个优点就是不怕干旱,泥总是湿的,一脚踩下去“卟——卟”沉闷一声,抬起脚来,又是沉闷的一声“卟——卟”。赶上第一茬稻子插秧的时节,五里路外的外公家的牛就派上用场了。就因为那牛长得一身纯白、健壮,看上去与别的黄牛大不相同。当它被赶到田里时,总有些大人还有小孩子围着看,很觉得稀奇,哪有这白色的牛。等牛将田翻新整平,在围观者还多的时候,四个兄弟姐妹颇有些自豪地拿着板凳插在烂泥拔秧。另一头由大人开始插秧,可等驻足的行人和农忙的人渐渐少去,当太阳越升越高,我们的兴致也渐渐消失,干活的速度也越来越慢,于是乎就四处张望起来。看看已插秧的田,看看还等着插秧的田,还有正像我们一样忙着插秧的人。除了这些之外,还有盘旋于秧苗子上头的蜻蜓,希望能逮着一只个头大些或颜色鲜亮一点却小很多的蜻蜓。因为我们知道,无法留住从身边掠过的燕子。这燕子当中,除了找吃的,还有衔湿泥的。可我们希望有更多衔湿泥的燕子。如果是这样,那就有可能我们放在堂屋里楼板下搭的台子会有燕子光顾,垒起它们的家,带给我们新的快乐。为什么这么说呢?因为我们的玩伴和几个邻居家里,都有燕子在垒窝,有些燕子已和他们做伴多年了。我们很羡慕,每天都有燕子完全可能于它们的家,甚至会有小燕子出现,那多好,我们能看到它们中,而它们的黑眼睛里而也会有我们的身影。为了迎接燕子在我们家垒窝,大哥在插秧的两天前,就带头用做箩筐剩下的蔑条搭了一个台子,两个巴掌大小,架在堂屋楼板底下。这两天我们不免有些失望,燕子飞到我们的家中,可不一会就又飞走了。叔公说,你们整天呆在楼梯口,燕子看到这么多小孩,肯定都怕了,还哪敢安家呀。是啊,我们也有到小伙伴家里,架着梯子上去看小燕子,燕子看到了总吱吱喳喳收个不停,大人们便会训斥我们,告诫我们不能太鲁莽,否则燕子把屎拉到头上变成瘌痢头就倒霉了。人们认为燕子衔泥进家门是一种祥兆,便不能破坏燕子垒的窝,不能打扰燕子的生活。一天傍晚时分回家后,我们看到台子上空空如也,连燕子衔的一颗泥都没有,又跑去问在家的叔婆,倒底有没有燕子来过。可叔婆说,你们这些孩子,我在家里有事呢,不能老看燕子。燕子都会有家的。你只要好好帮父母干活就是了。后来,我又听说,燕子很恋旧的,历经迁徙,次年还是会回到自己苦心垒起的小窝,它们会将原来的小窝垒得更大更高,却很少另觅新的住处。新的快乐没来,可我们还在盼着。直到有一年,大哥要结婚,在清屋子时,母亲将那个孤独的用小篾条作的台子拿下来,那上面已沾染一层灰,一层有关于我童年的记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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