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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夜的咖啡
*佚名* (2006-6-21 15:33:00) 11865 [    发表评论 4 ]
         如果人生的字典里没有过去,没有将来,剩下了什么?是现在?还是爱情的经过?     总有一些情感是纤细而柔软的,触及心灵。     (一)     纤细的高跟鞋踩在黑色大理石,单调而悠长地回荡在大堂里;细密的雨丝轻轻地拍打着银白色的旋转门,落在了推门而出的白皙面庞上。     “下雨了。”若彤对自己细语。抽紧了米色风衣的腰带,缓缓地走向地铁口。     冰冷的钢筋建筑直插云霄,衬着霓虹,依然繁华。都市的夜好亮,没有星星,只有各式各样的灯光。空气里有些许清新的味道,是绿地,修剪得格外平整,一如这个城市,在规则中变得有序。     若彤,在雨里漫步,任凭雨丝的亲吻,像初恋情人一样温柔的亲吻。春雨,今年这个城市里第一场春雨,把若彤笼在了自己的怀里。     在步入地铁通道口的时候才感到身上的凉意,慢慢地渗入皮肤里,和血液混在了一起,流遍了全身。若彤的身体微微一颤,凉。嘴角却浮起了少有的笑颜,就像小时候偷穿妈妈高跟鞋在木质地板上踩出吱嘎声一样。     眼光落在了身边的自动贩售机上,清冷的夜里,好想要一种温暖的感觉。什么呢?暖暖的,香醇的,在身体里流动的暖意。摩卡,甜甜的摩卡。     3元5角,原来温暖也有标价,也可以贩售。     漫不经心地在手提包里摸索着零钱包,却觅不到它的踪影。对了,付完晚餐的外卖,落在办公桌上了。翻开钱夹,只有五十,百元的大钞。眼光扫了一眼自动贩售机,“只接受五角、一元硬币和五元、十元纸币”。手指滑过摩卡,温暖,我今夜与你无缘了。若彤低头把钱包塞到手提包里,耳边却有一串清脆和一击沉闷的音滑过。     “小姐,你的摩卡。”     若彤直直地盯着眼前的这只拿着摩卡的手,纤长的手指,整洁的指甲,腕上的RolexExplorer,露在黑色西装外的白色衬衣上有金色的袖口钮泛着细腻的光泽。这样的手应该是握着方向盘,而他的主人应该舒适地坐在皮质的座椅里的吧!     “我见过你啊!我和你在同一座大楼里办公。”这样老套的开场白让两人都莞尔一笑。     子琛看见她白皙的面颊上的酒窝由浅变深,像白色梨花般绽放,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,带着春雨吻痕的梨花。冒失和自作多情,早已不重要了。     “为什么在将近午夜的时候喝摩卡?”坐在最后一般地铁里,他问她,两双眸子朝着同一个方向,空旷的车厢。     “因为突然想要温暖的感觉,那种沁入心脾的温暖。”     “那应该找男朋友啊!”     “咖啡和男人其实很像。甜蜜中带有苦涩。喝不到的时候会想念,喝到了,却又怕独自面对接下来的清醒和孤寂。”若彤,紧紧握着那罐摩卡,没有打开的摩卡。     “所以,你只要看着它就好?”     “也许。”她听见他叹息的声音,便俯首垂目,用手指轻抚着摩卡。左手尾指上银色的指环在深红色瓶子的映衬下很眩目。     “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是用来锁住幸福的,戴在小指上锁住的只有自己啊!”     “幸福不是用戒指来锁的,是用心。”     “用心。心,好奢侈啊!”     “是啊!的确。”她转过脸,直视着面前这个男人,褪尽了日光里的光环,落寞和疲惫爬满了整洁的脸颊,无框镜片后模糊的眸子。     “谢谢,你的摩卡。”     “怎么突然想到说谢谢。我也不知为什么会投下那几枚硬币。”     “不知道,就不要想拉。很累的,不是吗?”梨花的笑颜让他全身放松下来,忘却了冰冷钢筋建筑物里的繁琐。嘴角和心一样立刻舒展开了。     片刻的静谧被地铁的报站声打断了。“我到站了。”梨花起身,要消失在他的视线里。     “可以再见吗?”     “我们不是在同一幢楼里办公吗?”     “要靠缘分?”     “也许是意外,就像今天。”若彤投了一个狡诘的微笑,闪到了车厢外。     子琛的心莫名地躁动起来,是因为这场春雨吗?空气里弥漫着摩卡甜甜的醇香,久久挥散不去。     “陈先生,你的车修好了。你可以随时来取。”     “我明白了,谢谢。”     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讨厌以车代步的日子。办公室、电梯、车子、家,人为了安全感,制造了一个又一个盒子,把自己装在里面。子琛,望着窗外。他的职位让他拥有了俯视这片高级办公楼最好的视野。林立的钢筋建筑,简洁而硬朗,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,就好像是成功的光环。成功,意味着什么呢?他嘴角泛起了一丝苦笑。     每天坐电梯的时候,他开始留心,留心一个独特的身影,一朵梨花。梨花、春雨、摩卡,徘徊在他的脑际,阻去了大小事务的叨扰,成了忙碌生活中很奢侈的片刻宁静。     白皙的面颊上的酒窝由浅变深,像白色梨花般绽放,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,带着春雨吻痕的梨花飘荡在钢化玻璃外的阳光下。办公桌的一角,有深红色的瓶子兀自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待。          (二)     裹在精致的珍珠白洋装里,脚边搁着挂着安检标签的拉杆箱和真皮电脑包,若彤端坐在俯瞰这城市最高的酒吧里,雅致得像一尊雕塑。手边放着橙色的TequilaSunrise,在空中折腾了这么久,竟然还想坐在这空中楼阁里,是为了什么呢?今夜不想入眠,就是这份任性吧!是吗?不,是害怕躺在寂静的小屋里数着数字入眠。     若彤划亮了一根火柴,看着微弱的火苗映红了杯中橙色的TequilaSunrise。火光被自己的呼吸牵动,乎远乎近。     穿梭在空中楼阁里,应酬着客户,子琛忽然望见了梨花,在微弱的红光中一闪而过。护送着客户在迷宫般的走廊里穿梭,子琛的心和电梯运动的方向背道而驰。好不容易把客户送到套间门口,子琛再也压不住自己的步子,直冲到电梯里。心跳随着楼层的增加而加快。     “小姐,你还要点什么?”     “不了,谢谢。”梨花低垂着颈项,柔声地回复到。     “真的吗?不想要杯摩卡?”     若彤狐疑地抬起头,正对上那一双无框镜片后深邃的眸子。     “是你。”     “是我,又是一次意外。”轻松的微笑在彼此的嘴角荡漾。     “陈子琛。”     “林若彤。”     “很好,每次见面都有收获啊!”     “是吗?很好,我累了,要走了。把你剩下的问题留到下一次意外的邂逅吧!”     子琛伸手拉住了梨花的手,触到了她左手尾指上冰冷的指环。“我送你吧!”满溢到嘴边的热情忽然被指环的凉气镇了回去。     若彤由着子琛提着行李,两人并排在电梯里。沉默让时间凝固了,彼此紧靠的身影僵在电梯里,比这金属的大楼还坚硬。     为了缓和空气中的沉闷,子琛让音乐响起,LouisArmstrong浑厚的嗓音在车里弥漫开了。     “你喜欢Jazz?”若彤自然地找到了话题。     “是啊!你呢?”     “我也喜欢。不过听的音乐会随着心情而变换。”     “那么最近听什么?”     “在飞机上的时候听的是CharlotteChurch。”     “哦!很纯净的声音啊!”     “是啊!也许是太纯净了,直到现在我还很清醒呢!没有睡意。”     “不想睡的话,想去哪里呢?”     “不知道,忽然想看大海。在这个靠海的城市里,却望不见海。”     “并不是不可以实现哦!”子琛在高架上走了另一条岔道。     “不会吧!很晚了,你也累了。送我回家吧!”     “我不累啊!不愿意一个人躺在床上数着数字入眠。不如偶尔随心所欲一下。我也很久没有望见大海了。”子琛的语气很轻松。     优雅的Nissan在黑夜里穿梭,向着远离霓虹的方向驶去。     夜幕像沉静的黑色丝绒,星星像钻石一样缀满了整块丝绒。海浪缓缓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,午夜清冷的风从海上带来了夜的气息。     “好美。”若彤张开双臂尽情地拥紧自己,贪婪地呼吸,让每一丝带着海的气息的空气充满了自己的肺。     子琛望着她,洁白的梨花,反射着星星的光芒,在静谧里闪着柔和的光。     “谢谢。”梨花对着他轻吐出这两个字。     “为什么要谢我?”     “因为我用加法来生活,每得到一些,就把它当作上天的恩赐。这样就会好好珍惜所拥有的。想想拥有的,就会感到快乐。”     “谢谢你,若彤。谢谢你让我感到快乐。”子琛的眸子被纯净的黑夜滤净了,迎着她白皙的脸庞,诚恳地说道。     “对了,可以提个要求吗?”     “什么?”     “陪我看日出好吗?难得有机会开车出来。明天又是周末,好吗?”子琛恳切地请求道。     “当然,作为你带我来看海的回报啊!”若彤的莞尔一笑和着柔和的夜色,一起映入了子琛的心田。     望见天边鱼肚白的时候,若彤和子琛从温暖的车厢里探出身来,虔诚地凝视着水天一线的地方。红色在涌动,渐渐挣破了海面的茧,慢慢地露出头来,初升的太阳宝贝,顶着金色的光环,好一个夺目的宠儿。     若彤轻轻闭上眼帘,合上手掌,面向太阳升起的地方,平和地呼吸着。     眼睛的余光瞥到了身边的日光,子琛无法正视这抹绚丽的金色。镀上了金粉的梨花,好像一尊只可遥望却无法触摸的雕像。     红色、橙色、金色、亮白色、蓝色,当绚丽渐渐静默下来的时候,梨花脸上的金粉也被海风拂去了,透出了往日的白皙。     “我们回去吧!”若彤朝着背离太阳的方向走去。     “许了什么愿望?”回程的时候,子琛问道。     “秘密。”          (三)     子琛像瑞士钟表一样走时精确的脑子突然一下子瘫痪了,在后视镜里打量着身旁空下来的座位。5分钟之前,一声“再见”就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对话。连电话号码都没有问她,自嘲的微笑漫上了嘴角。     在期待什么呢?每天在这个城市里,我们与无数的人擦肩而过,他们中有也许有人可以成为朋友、恋人、甚至是一辈子的爱人。可是我们都得了失语症,连最简单的一生“你好”都已经忘却。忘却了就会安全吗?子琛从移动的盒子里挪到固定的盒子里,没有了梨花的精神摩卡,疲惫放肆地啃噬他的身心。任凭自己陷在了kingsize的大床里,睡去,不想清醒。     若彤在冷水的冲刷下,梨花般美丽的笑颜像毛孔般渐渐敛了起来。     在抗拒什么呢?每天在这个城市里,我们独善其身,小心翼翼地同身边的人保持距离,生怕暴露了自己的弱点,给别人打击自己的机会。可是当面对一个陌生人的时候,却可以如此放肆地袒露自己。无需了解,无需再次面对,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,是戏继续上演的时候。     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和自卫武器,在棉质的床单上,棉质的被单下,像胎儿一样赤裸地蜷缩着。安全,像在母体内一样的安全。左手尾指上的戒指,紧贴在心脏上,传导着之前吸收的冷水的凉意。好凉,好凉,她游离在模糊的记忆里。          黑色的云层像大理石的岩层一样把天空盖得密不透气,风在耳边呼啸着,卷起了海浪,凄厉地拍打着青色的礁石。脚下的沙子慢慢被地底的岩浆烤得滚烫,热沙在海风的吹拂下,急速地流动,摩擦着白色长袍底下裸露的白皙脚踝,划出了一道道红色的口子,血悄无声息地蒸发在沙的灼热里。海风无情地抽打着露在袍子外面的脸颊和手臂,在狂风里飞舞的长发肆意地抽打着裸露的肩膀,血慢慢地渗出来,未唱出的悲歌被冰冷的空气扼杀封冻了起来。走,在黑色的夜、风、空气里,在冰冷和炙热的两极里。紧紧地握住贴近胸口的十字架,鲜红从手掌、颈项上渗了出来,银色的项链瞬间变成了火红的荆棘,深深地刺进白皙的皮肤里。     一样的海、天、沙、礁石,没有尽头。     一样的冰冷、炙热、痛楚,没有终结。     虔诚的词句每一次清晰地吐露在唇边,沙的切割、风的抽打、荆棘的啃噬,就更猛烈,泪缓缓地滑落,盐洒在伤口上,吐着蓝色的冰冷火舌,点燃了痛楚的引线。神经把痛苦传递到了身上的每一个细胞,死去的,正在死去的,还未死去的,即将死去的,终将死去的。白袍下点燃了蓝色的火焰,在黑色的世界里泛着靛蓝色的光芒。     “还爱吗?”在天际响起凝重的声音。     “爱,直到尽头,直到终结。”     “好,你继续走,寻你的尽头,你的终结。”     “是。”     一样的海、天、沙、礁石,没有尽头。     一样的冰冷、炙热、痛楚,没有终结。     若彤在棉质纤维的包裹中醒来,浑身冰冷。一样的梦,重复的、熟念的梦境,每一次总像是第一次,也像是最后一次。用丝绸的睡衣将自己裹紧,赤裸的脚掌踏在温和的木质地板上,她灌下了一杯冰水,身体在凉意的内外夹击下变轻,冻结了梦魇的延伸。左手尾指上的戒指同空空的玻璃杯轻触了一下,为梦魇敲响了休止符。          子琛挣开双眼的时候错过了与阳光的邂逅,夜幕已经笼了起来。都市的夜不够纯净,没有了黑色的丝绒,也没有了遍布的碎钻。有的是柠檬黄的灯光,星星点点,家常菜肴的香气浮动在空气里,和着碗筷的柔声细语,上演着生活中不断重复而又最为简单的一幕。幸福,简单的幸福,流动在空气里,有一种兴奋剂的作用。     子琛呼吸着它,身体里很久不曾触动的那部分复苏了。他无法面对刚刚起身的床。好大的床,无论怎么翻身,也毫无限制;无论怎么挣扎,也不会滑落到想去的地方。香气和细语突然沉寂了下来,他努力着,却听不到任何的声音,嗅不到任何的气味,只有自己的心跳和汗味。心,不知疲倦,没有尽头地跳动下去,隔着胸腔,给了这个偌大的空盒子重重的一击,咚,声响回荡在空盒子里,飘遍在每一个角落。汗,不知冷热,没有缘故的渗了出来,隔着棉质的T恤,为这个偌大的空盒子传导着热量,滴,体温流淌在空盒子里,传遍了每一平方米。          (四)     春天,躁动浮在空气里,植物、动物、景物、人,一个都不放过。若彤戴着墨镜,着着浅蓝的针织衫,白色九分裤,趿着白色平底鞋。散着一头波浪的长发,和身上平和的味道格格不入。不是张扬,不是艳丽,不是娇媚,是冷。好像是太阳上的黑子,春风里的阵雨,树荫下的枯枝。想要被忽略,却格外惹眼。若彤忽而决定不在大街上游荡了,找个角落慵懒地躲起来,好好享受宁静的感觉。     去哪里呢?电影院,咖啡店,书店,好像都不是清静的地方。四散的躁动就浮在空气里,日光里,躲也躲不了,避也避不开。若彤收住往人少的小马路上踱去的步子,心血来潮地迈向电影院。买了张票子,抱着一桶爆米花和大杯可乐,冲进了开场的电影院。坐在了靠近门的座位上,看着一场时下最流行的神话电影。那一出长达3个多小时的电影里,吸引大部分女人眼球的不外乎是俊朗的脸庞,而牵动男人的是那种莫名的英雄主义。拯救世界,拯救人类,拯救爱人。     拯救……若彤的嘴角浮上一丝苦笑,可乐杯的冰水顺着手指,渗进了左手尾指戒指的缝隙里,顺着通往心脏的血管流淌。散场了,她还陷在座椅里,不想动弹。从前排一对对情侣的背影里透出的灯光有点刺眼,戴上了墨镜,若彤等着人潮撤退。跨上腰包,迈着慵懒的步子,她慢慢地沿着斜坡滑行,眼睛的余光停留在黑幕上的一串串名字上。     忽然,右手被人轻轻握住。“若彤。”     是他,同自己分离了有32小时的男人。现在一身休闲装,对着她微笑。     “你好。好巧阿。”     “是我的运气好。”     “哦!是吗?”     “赏脸,喝杯咖啡吗?”他的左手握着她的右手,没有放开的意思。     “可以说不吗?我已经被你绑架了。”     “走吧。”子琛起身,握紧她的右手,牵着她向外走去。     大厦的旁边,沿着下沉的阶梯,有露天的咖啡馆浮在街面之下,好像一片隐秘的世外桃源。     他为她点了杯摩卡,为自己点了杯拿铁。     望着她脸上挂着的浅笑,他满头雾水。     “怎么了?”     “知道拿铁的意思吗?”     “你说。”     “在意大利语里是牛奶的意思。”     “那又如何?”     “看你喝拿铁的样子很可爱。要不要自己看一下?”若彤从腰包里掏出粉盒,对着他。     子琛一愣,很久没有仔细看过自己的样子了。镜子里的是自己吗?白色的有领T恤,衬着干净的脸庞,很是清爽精神的样子。收回了游弋的心神,子琛忽而凝视着若彤的脸庞。     “怎么了?”     “你的脸上有东西?”     若彤要收回镜子,却被子琛一把夺了过去。他拿了张纸巾轻拂过若彤的脸颊,她眼角的余光瞥到他温柔的眼神。     “好了。你自己看看。”他把粉盒还给她。     收回了粉盒,却直接塞回了腰包,若彤的脸上有发烧的感觉。垂首摆弄着手里的咖啡勺,默不作声。     “生气了?我只是开个玩笑。”子琛试探的目光和口吻飘荡在耳际。     伸手拨开挡在她脸庞前的长发,才望见一抹狡诘的微笑。     “你!”     “我们扯平了。”          真真假假,假假真真。如果快乐需要假装,如果假装可以快乐,那就假装好了,谁又在乎真假。是真,是假,又如何?在不在乎,又如何?     快乐就好,因为你我只是想要快乐的人。     摩卡和拿铁的甜味飘散在空气里,和着躁动。     对了,那就是春天的味道。          (五)     距离产生美感,对,同时也会产生更重要的东西——安全感。     子琛和若彤相识两个月了,两个人间或一起吃饭、听音乐会、看电影、逛街。不像是约会,更像是老友的聚会。因为两个人的字典出奇的一致,只有“现在”二字。没有过去,将来,只有现在。     现在,他的左边是她,她的右边是他。     子琛总是走在若彤的右边,牵她的右手。若彤隐约感觉到了左手尾指上戒指的魔力,却不愿细究这其中的玄妙。     若彤总是凝视着子琛无框镜片后忽而模糊的眸子,不发一言。子琛隐约感觉到了模糊眸子的符咒,却不愿意深想那其中的奥秘。     现在,他的左边是她,她的右边是他。     初夏的阴晴不定代替了初春的清冷和躁动。忽而满目的晴朗就变成了遍步的阴翳,飘起细碎的雨丝;而后又忽而转晴,太阳照射下的水泥石阶很快把水分吸了去,不留痕迹。于是雨选择了夜,在夜里尽情流淌,把阳光还给日。     “若彤,我签了一个大项目,过来陪我喝一杯庆祝庆祝吧!”喧闹的音乐声里子琛的声音淡然而清晰。     若彤到了酒吧的时候,子琛一个人在埋头喝JackDaniel‘s。“签了个项目,好像不是这个庆祝法吧!”她拿过了桌面上的空杯子,在他身边坐下来。     “放下属们去疯了,我想一个人呆会儿。”他模糊的眸子望着她,轻吐出这几个字。     “想醉?”     “嗯。”     “先把车钥匙和家里地址给我。”她脸上露出的认真表情让他心里一沉,“看我做什么,交出来阿。我可不想你发生什么意外,连累别人。”     “好,给你。”他像个犯了错的学生,诚恳地交待一切。     在面前的两个空杯子里倒上褐色的液体,塞了一个到他的手中,用杯沿轻碰他的杯子,一饮而尽。     子琛凝望着眼前的梨花,唇上的丹蔻和身上火红的露背连衣裙,映着白皙肌肤,分外妖娆。     “看什么?”她嘴角微微上扬,左手的食指在杯沿上画着圈。     “看你。”     “看够了吗?我要去跳舞了。”还不等他回答,她就滑进了舞池,随着拉丁乐的节奏摆动了起来。有老外贴近她,做她的舞伴。子琛看着那团火焰在舞池里晃动,身体里的褐色液体烧着了血液。     音乐变换的时候,她从舞池里缓缓向他走来,身后还跟着她的舞伴想跟她搭讪,粘着她不放。她走向子琛,唤了一声darling,就搂着他给了他一个火辣的亲吻。然后回头给了那老外一个俏皮的浅笑:“Sorry,Ihavealreadybeenoccupied。”     望着那家伙知趣地离开,若彤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。     唇舌之间她唇上丹蔻的香气,怀里未褪去的她的体温,身体里褐色液体的灼热,搅动着子琛的心神。梨花只是安静地给他倒酒,全然没有先前的热辣。他一杯杯地喝着,却不敢正视她的眸子。     恍惚之间,被她塞进车子,又被拖出来,塞进电梯,最后被扶到了客厅的沙发上,感到头上有阵凉意袭来的时候,她正温柔地给他敷上冰毛巾,手里拿着装满冰水的杯子放到他的唇边。     伸手接过杯子放到茶几上,他直视着她的眸子,呢喃地问道:“若彤,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     “你醉了,好好睡一觉吧!”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     伸手拔去了她的发簪,卷发像海藻一样披散在白皙的肩膀上。他伸手去触摸她的脸庞,她却别过脸去,想要起身。一把拉过她,紧紧地拥住,将唇附在了她的唇上。她的身体和自己的一样滚烫,像一团火焰。     唇和唇,肌肤和肌肤,心跳和心跳,缠绕在一起。子琛将梨花拥紧,感觉到她纤长的十指从肩膀滑过,紧紧地拥着他的脊背,有一丝冰凉的感觉,是她左手尾指上的戒指。彼此身体里愈燃愈旺的火焰,吞噬了那丝凉意。……     在子琛温暖的怀抱中和均匀的呼吸下,睡意向若彤袭来,她平和地呼吸着,感受着他的心跳和体温,摆脱了梦魇的纠缠。皎洁的月色笼着他和她,现在,就现在。          (六)     如果有幸福的话,那只是面包出炉时的那丝香气,绿地雨后的那抹清脆,肌肤沐浴后的那片柔滑。     在微晰的晨光里,若彤的视线顺着他额头的发际缓缓地下滑,眉、眼睑、睫毛、鼻梁、鼻翼、唇和周围浮现的胡须、下巴、直到心脏所在的胸膛。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将他环着自己腰际的手放在枕头上,翻身下床。     卧室和浴室间有偌大的更衣室,纯白色的基调,墙壁、家具和脚下的羊毛地毯。若彤的目光落在了梳妆台上,金色的像框,有两个甜美的笑容。子琛的眸子清澈而明亮,脸上挂着的笑容比日光还耀眼,一切一切来源于他怀里的可人儿身上的温柔气息。她打开衣橱的门,在角落里发现了黑色蕾丝的丝质睡衣和一些零落的针织衣。将橱门关好,若彤提着黑色凉鞋,迅速穿越到了门厅,轻轻地将大门合上。“砰!”耳畔和体内的共振让她落荒而逃。     初夏的晨光不太灼热,却把唇上的丹蔻和身上的一袭红衣晒得褪了色。若彤披着头海藻般的卷发,在清晨寂静的街头慢慢地踱着步子,偶有路过的行人对她投来匆匆的一瞥也被垂下的卷发滤掉了。     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,是曾经,她也是这样一个人漫无边际地在街上游走,不过是在夜里。在夜里,为了摆脱梦魇,久久地穿梭在这个城市四通发达的经络里,直到疲惫得不会思考,不会想念,不会挣扎。然后把自己放倒在床上,享受梦魇来袭前的片刻宁静,短暂的真空。相比梦里千百次真切无比的浑身刺痛,现在却像是不真实的撕扯,是游戏。游戏也有游戏的规则,违反规则的人就会出局,不论成败,只是个被淘汰的角色而已。     梨花的眼睑轻轻合上,抬着头迎着晨光,嘴角浮上一丝微笑。抬起手拂去挡在眼前的几缕发丝,左手尾指上的戒指冲着日头,回应了一个眩目的微笑。     面庞上感到阳光的暖意,手臂下感到床的空落,子琛挣开了眼睛。空落落的床,不见了梨花的踪影。身体里的褐色液体在昨夜已经蒸发了,但她的气息、她的体温还缠绕着他。     不知道怎么样去形容那种感觉,似梦非梦。她出现在他的生活里,起初只是一颗小石子掀起的丝丝涟漪,忽然之间却幻作了惊涛骇浪。更糟糕的是,他恋上了她的平静,她的疯狂;她的温柔,她的热辣。她,像个迷般盅惑人心。可是迷,迷的背后是什么?背脊上隐约感到那丝冰凉,她左手尾指上的那个迷。     起身走过更衣室的时候,瞥见了金色的像框。子琛心里一沉,她看见了,一定如此。翻过像框,放进抽屉里。     原来我们都一样,若彤。     提起电话,拨下她的号码,却立刻挂断。     说什么呢?     告诉她,他的过去,他的故事?他的前任女友,他的落跑新娘?     解释什么呢?     他和她约会,像老友一样,忽而的暧昧,倒也无害。     他和她做爱,像情人一样,短暂的缠绵,成了祸害。     沙发上有他昨夜从她的发髻上拨下的发簪,木质的发簪,有梨花的香气。如瀑布般泻下卷发,白皙的肩膀,火焰般的唇和滚烫的身体。身体陷在沙发里无法动弹,心神陷在思绪里无法超脱。          月色迷乱下的那次放纵,放纵狂饮下的那些酒精,酒精煽动起的那阵激情,激情退却后的那丝温存,温存消退后的那许落寞,落寞牵动起的那抹感伤,感伤淡却后的那句无奈。     是什么?不是什么?     在乎?不在乎?     如何?又如何?          (七)     像个朝圣者似的痴痴地站在海边,望着日光下的海。没有洁白的沙滩,没有蓝色的海水,没有碧蓝的天穹。有的是乱石的滩涂,黄色的波涛,灰色的天空。     夜色真的好美,好有魔力。她想起那夜的海、天、风和人,放在一起好像是印象派的油画。纯净的色彩重叠在一起,模糊的影像飘忽在一起,舞蹈,魔幻般的舞蹈。不愿意去记忆他的面貌,宁愿他是个模糊的影像,在生命中一闪即逝。因为她深知生存的哲学,丢弃,当不能承受的时候。     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愚钝的人,学不会很多东西——圆滑、假装、撒谎、糊涂。她只会用疲惫来解脱,心的、头脑的、身体的。睡去了,就解脱了。可是上天真的和她开了个偌大的玩笑。她拼命逃避的却在她最脆弱、最无力、最松懈的时候,袭击她。梦魇从那次致命的恋情结束的三个月后,开始纠缠她。每次都像是第一次,每次又都像是最后一次。直到她习惯地蜷在被单下,平静地等待它的到来。     若彤第一次褪下了左手尾指上的戒指。是什么时候带上它的呢?在褪下左手无名指上订婚戒指的那个午后,她去了银饰店,挑了一个最平淡无奇的,只是在戒指的内侧刻上一行字“ForLove”。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在不相信爱情的时候,还是会找这个理由来囚禁自己。也许只是另一种的自我折磨,用疲惫来解脱。在过去的两年里,她无疑做得很好,戒指的存在挡去了很多忽而被挑起的好奇心。坚持,坚持地好奇,坚持地关注,坚持地关切,很多人都无法做到。逐渐地戒指成了一个盅,把她包围在其中,成了个符咒。直到遇到他,那个在无框眼镜下有着模糊眸子的男人,在午夜递来一罐摩卡。     若彤用深呼吸来代替叹息,将戒指紧紧地攥在手心里,闭起眼睛,用劲向空中一甩。精亮的一点,滑了个漂亮的弧线,迅速地被黄色的海水吞没了。     像只工蜂一样忙碌地搜寻、整理着相片、信件、衣服,一切同记忆相关的东西。子琛很久没有仔细地看过这个空盒子了,这个曾经可以成为家的地方。     对记忆的整理原来并没有这么可怕。曾经的刻骨铭心,也只是曾经而已。连照片和情书都已经开始泛黄,又何况是记忆呢?     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念旧的人,学不会很多东西——花心、欺骗、丢弃、自私。他只会用逃避来解脱,逃避过去、现在、将来,一切同爱情沾边的东西。逃开了,就安全了。他带上平光的无框眼镜,将眸子深深地藏在后面,将忧郁的眼神敛起。成熟、儒雅、冷淡、只是个逃避的面具。过去的730多个昼夜里,他一直做得很不错。平光镜片后冷淡而模糊的眼神帮他逃过了很多热切的眼神。冷淡,冷淡地沉默,冷淡地拒绝,冷淡地走开,有多少人可以承受这份冷淡。渐渐地,眼镜成了他的挡箭牌,将他护在其中,成了一个盾牌。直到那朵初春午夜绽放的梨花牵动了他的心神,拨到了他心中那根最脆弱的弦。     子琛用沉默来代替叹息,将陈旧的记忆塞进纸箱,用胶带封好,搬在垃圾通道边。轻轻地一推,“砰”的一声,将记忆永远埋葬。          初夏的夜里,格外闷,空气里飘浮的湿气汇不成雨滴,在城市里游走着,寻觅着将要降落和休眠的地方。     若彤依然顺着往日的节奏,往日的路线,踱到地铁站里。不过她的手里,提着个深红色的瓶子。是摩卡,那罐没有打开的摩卡。     在自动贩售机前收住脚步,若彤的眼光扫过摩卡的影子,将手中的深红色罐子,轻放在取物槽中。然后,起身离开。     才走出几步远,耳边有一串清脆和一击沉闷的音滑过。     “小姐,不介意和我一起喝一杯摩卡吧!”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。     回转身去,只望见子琛的眸子,没有了无框镜片的阻隔,显得是那样清澈。     他,将两罐摩卡的拉环拉开,举了一罐到她的面前。     “咖啡和爱情其实很像。苦涩中带有甜蜜。喝之前,会怕独自面对接下来的清醒和孤寂。喝了之后,才会体会其中的甜蜜。我已经上瘾了,这辈子都戒不掉了,因为你,若彤。”     梨花的眼中有闪亮的东西在涌动,她接过摩卡,喝了一口。将唇附上他的唇上,用舌撬开他的唇,让摩卡在彼此的唇舌间流淌。     “我会让你一辈子都戒不掉我。”梨花回了一个狡诘的微笑。     子琛将她拥紧,温柔地回吻她。     摩卡的味道慢慢弥漫在空气里,城市午夜的空气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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