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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年倾城
*weiruosha* (2006-3-13 10:09:00) 5702 [    发表评论 0 ]
    相爱不过是一场骤来的风雨,而错过,因为你,因为我,因为我们一直在坚持,坚持着要擦肩而过。     惊鸿一般的文字里,年少的爱情如此般美好,只在我们成长后,仍然向我们微笑……     很多人直到后来才慢慢明白,爱,不过像个围城,城内的人,被困顿得手足无措,城外自由的人却不知道幸福。年月流逝,七年是那么短暂,又是那么悠长,人烟浩淼,相爱是那么容易,错过也是那么容易,也许就在一转身,也许就是一眨眼。     曼妙     父亲经营着当地最大的建筑企业,声明显赫。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,传闻中她是个十分厉害的女人,有着优越的家世和卓越的才情,却一辈子陷在家族遗传的古怪的精神病中。     母亲的早逝,丝毫没有影响我受尽旁人的宠爱。到了十六七的时候,我考入那所省级重点高中,鲜妍明媚,顾盼生辉,才貌双全,是个张扬的女子,也很出名。     高二的一次学校活动,我认识了秦非。     一样是学生中的风云人物,之前却不曾有机会真正碰面。校园的梧桐树下,总有些女生轻声念叨着他的名字,我也听闻。是个聪明的男子,总是神情淡定,性子从容,举手投足间书生气质肆意悠游。那时我还不知道,原来一个青涩少年可以有如此温文的脸部表情,仿佛小小年纪就能看淡一切变幻。     那个夜晚,他站立在我面前,身姿挺拔,相貌极清爽。他伸出右手对我说,曼妙,久仰大名。     他的指节分明,是个利落的人。     不知道是什么柔软的东西抵触到了我的心田,月光如水,恍然在瞬间隐退了许多锋芒,在他细小的微笑面前,变得羞涩万分,于是,对着这样一个鲜明的人,唇齿生香,心思澄明。     我与他握手,笑声吟吁,那么,秦非,请多指教。     有三三两两的同学从我们身旁叉过,看着两手相握的我们轻声支吾。我心里暗自笑开,想必有那么一段时间,校园内关于我和他的议论必定风靡,一向清傲的秦非,拦截了路上的曼妙,与她认识,对她微笑,在许多人看来,这都是个惊奇。一时之间,风吹草动,无处不暧昧。     我微笑,但不语。     也没有人知道,那晚回家的巴士上,秦非一手挽着我的书袋,另一手护着我的清净。有人下车,他说你坐。车停,他说你跟在我后面。     彼时,街上霓灯竞起。晚来风急,穿梭身边这小小的城,吹得灯影漫处流溢。这里每分钟,都有着遇见和错肩,有着受伤与温存,有着败坏与疼痛。我不禁感怀,仰起头来看秦非,双目流转,明灭一刻,怪不得一见到他,我便认得了,像是从未陌生过。     此后,一直相安无事。学校里,也全是为了年底文化节开幕准备得不亦乐乎的人,我不敢懈怠,秦非肯定也在忙,身居学生会要职的他,想来就有太多的应酬和安排。偶尔我在教室旁的阳台上看过往的人群,也有他,身影繁忙,游穿而过。     十二月的时候,辩论赛开场。每一年的学校活动,总是此处最为风光,我也早早为了它做着准备。我足够张扬,只是喜欢挑战难度。     但是秦非,他居然坐到了我的对手席上。     我在片刻间有些许的晕眩,场上耀眼的灯光,照得他的眼眸或明或暗,我再也无法浅笑出声。曾经以为,秦非只是和校园里其他男生一样,听闻我仰慕我,于是按捺不住要认识我。可是真相却如此简单,原来,他与我相识,不过因为他已早我知晓,我将成为他的对手,而他,势必想要知己知彼。     想到这里,我胸前隐隐地刺痛。     但我早已学会不露声色,敛好自己的情绪,字字珠玑,气势汹涌,恨不得倾尽所知也要自己决胜千里。整个辩论赛,我没有给别人太多的机会,只看见场下的评委频频点头,对着我露出嘉许的笑容,而秦非,他这般博学的人,竟然多半时间也在怔忪。     我再一次出尽风头,结束的时候,掌声雷鸣,人声鼎沸。     辩手合影的时候,秦非朝我走来,看我的目光一直深沉,他说,曼妙,你果然让我惊讶。很高兴见识到你的风采。     我盯着他的一口白牙,依然笑得嫣然,哪里哪里,我得谢谢你的承让。     于是,掉头就走,不再理会满室的喧闹。仿佛早不复那日相见时的眼波流转,秦非的微笑,也像是隔了千山万水,缥缈在人声之间。     时到今日,事到今日,我还会不由自主地想起,这秦非,他的长袖,或可为我而舞,遮我,挡我,蔽我,护我?可是,我更怕的是,他锐利的眼神将洞察我的绵绵情意,他干净的笑容将看透我的手足无措。     突然就觉得委屈,不能忍受这样羞怯的自己。     请问,曼妙,可能采访一下?     是一个细小的声音,在一片嘈杂之中柔软无比。也许是校园里的记者,想找点风光做文章。     我回转身,想找到声音的源头。却不料马上接到秦非的视线,他在人堆中,目光迥然,往我这边凝望。刹时还是慌乱,懊恼、羞涩、失落齐齐涌来,手一推就挡开那个女子。     我说,别烦了,我忙着呢。     马上,逃离那个大厅。     夏卡卡     我叫夏卡卡。     一十五岁那年,勉强挤进了这所重点中学,成绩一般,毫不起眼,不过,我活得很开心。     没办法,父母没生就我一身光辉,我总得自寻其乐。我喜欢在回家路上喂那群被抛弃的宠物,也喜欢找些炒热的话题写点小新闻。这样的快乐,简单纯粹,叫我满心欢喜。     年底曼妙与秦非的比赛,半月前校内就已轰动。两强相遇,悬念重重。只不料,曼妙赢得如此干脆,她必然有许多更不为人知的厉害之处,我决定去采访她。     挤到她身边的时候,她却硬生生推了我一把,我毫无防备。     所幸,有人及时一把拉住了我,不至于娱人娱己地当众摔倒在地。     我长吁了一气。     秦非     曼妙走得很匆忙,动手甩了人。     我没赶上真心实意地与她道喜。如此娇俏的一个女子,总有着无穷尽的才能让人刮目相看。校内关于她的话题接连不断,她的身世与才干,纠结了许多男生窥知的兴趣。月前,一堆死党知道我将与她在辩论赛上相遇后,好奇万分,怂恿我去认识她,这一来二往,我却在她的眼波之下,见到了情意。     我从来坚硬。身边的人都说我太过强势,只是,我习惯保留事不关己的淡漠,也无需再恋上好强。很少有人熟谙,其实我内心十分渴望平波。     拉起了被她推开的那名女子。我问,你还好吗?     没事,谢谢你。     她轻言细语,抬头与我微笑,唇齿与眉目很熟悉。     是了。一连几日,我在回家的路上,都能见到这个女孩,纤瘦的身子和恬静的脸庞。     校外的公园里,尽是被人抛弃的猫狗,无人过问,经过的时候常能听见里面的呜咽声,行色匆匆的人们,和我一样,从来不伫足。或许,大家都已学会在日渐紧张的生活中遗忘和丢弃。     而她,总会在放学途中买些面包杂食,在没有人的时候,静静地走入公园。     我曾经跟随过她,看她的身体伫立在晚霞中,头轻轻地低着,脸上有优美的弧度,给那些小东西以温暖的笑容,有时甚至就团坐在地上,任猫狗在她身上磨蹭。看久了,我开始在想,要有什么样的心思的人,才能如她一般,善良地微笑与真诚地付出?     即便是很久以后,我依然清晰地记起那个瞬间,有种难言的情绪缓缓地击中了自己,无数的感动从心里慢慢的升腾,放大,无边无际。     所以此时,很感谢上苍的眷顾,像一支圆舞,我终于在灯火阑珊处回顾,看到了她的脸庞,也看见了她的名字——夏卡卡。     而且她还对我说,秦非,可否让我们采访?     她侧头等我的回答,小脸上有着期盼的神色。     其实已经感到身心疲惫,却无法教她失望而去,于是欣然应允。她着实兴奋,与同伴紧紧一抱,满脸灿烂,让站在一边的我,也因为这个温暖的拥抱绽放出笑容。     采访在嬉笑中草草结束,无非是让我谈一些关于校园活动、学习生活的心得,我早已习惯这样的场景,却在夏卡卡纯净的眼眸底下微微感觉紧张,两刻钟下来,手心里居然全是淡淡的汗星。夏卡卡明显是个清浅快乐的人,心事不过只惦着废地上的那群小东西,采访结束便匆匆道别,未曾正眼看过我。     我自顾一笑,推却了学生会里的庆功宴,独个走过操场。夜晚有些晴冷,空气稀凄,周围一群欲海利场,我虽淡然,却已看尽许多人的意气风发,不禁想起了曼妙,突地就和自己的影子慢慢重合。像两只刺猬,都是那般孤高而坚强地顶着自己的刺,无法再靠近。     而那个人,那唤夏卡卡的女子,是否有着和她内心一样柔软的躯干,能隐没我外壳之上尖锐的锋芒?     我忽而觉得要见她,这念头才生,便如毒腾起,就那样在星光下兼程,一路小跑到小公园,蹑手蹑脚进去。     她果然在那堆毛物之中。她和以前一样,供它们食物,对它们微笑,皎洁的素手轻轻抚摸着软软的皮毛,一片岑寂和温馨。     我搜索起自己的过往,也找不到如此悉心喂养的回忆。想起来,也许在少不更事时,我也曾为掉落在屋檐下的燕子的尸体而哭泣,但是那种眼泪的滋味,很是久远,远到我现在已无法体会到轻柔的触感。     那些小玩意见了我,齐声沸腾起来,惊起了专心的夏卡卡。     她看我的双眸里,不若此之前一般柔顺。清亮的眼波中,有了戒备,有了惊慌。她慌乱乱站起身,说,秦非,你为何到此?     我无奈地笑,夏卡卡,猫与狗,都不嗜好面包。     于是拿出随身携带的鱼松,一点一点地撒开。那么些脏乱的小身子拼将过来,齐齐舔向我的掌心。一股软湿的触感,将我心底的温情扯开,浸润进五脏六腑,通透全身。     夏卡卡咧开嘴,说,原来是这样,我怎么都不知道呢。     她笑,我亦笑。     她不知道的事情,其实有很多。她一定也不知道,我们日日相约,我在每日清晨,准备好鱼松杂食来校,不过就为了在私下时分与她的欢笑,她以为我同她一样,会简单到为一堆小生命的温饱而雀跃不已。我是个精明的人,并不觉得找准时机是件卑劣的事情,我专心喂养那些小东西,因为它们,寄予了我对夏卡卡太多的情感。     曼妙     辩论赛之后,一直很低迷。许久没有秦非的消息。     有过些不咸不淡的话,留过些不浓不烈的笑,似乎年前的过往已在我心里磨灭。留下对他的情意,足以颠覆了我的不甘和骄傲。     一日在校门口堵了他的去路。     我执意向前,逼进他,索性用手绕着他的脖,一字一句地说,秦非,秦非,我是光着脚踩在爱情上的女子,一切听从你。你给我温柔,我便踩在暖暖云端,你不要我,我就是刀尖上行走的落难人鱼了。     我素来坦白。     只是安静的四周,只有我的声音回响,渴求地,卑微地。     秦非只是沉默地望着我,然后坚定地告诉我,曼妙,云中散步太危险,我不想冒险。     可是在这校园里,谁都知道,优秀如秦非这样的男子,最是值得去冒险,很多女生为他奋不顾身,我只是这许多之一。     夏卡卡     曼妙夹着书站在教室门口,谁是夏卡卡?她皱住眉头,冷着脸,在别人看来,居然也是动人的面容。     她上上下下地打量我说,我不知道你这样的人,如何能得秦非这么多的眷顾?     四周狐疑一片,我自感背脊生凉。     一度学会隐藏。父母都是小城内有名的教育人士,无奈膝下的女儿自小资质平庸,毫无惹眼之处,由此引来议论纷纷。童年时起,因为怕见人轻视的目光,怕听人鄙夷的话语,曾有过略微的自闭。直到长成后脱离了父母的包围,才渐渐开始学会过自己简单的生活。     而曼妙,再一次让我面对了自己的无奈。她嗤笑,你不知道吗,秦非已被确定保送清华,然后我,可以选择北大。     我怎么会知道?直到现在才顿悟,我与秦非的熟识,似乎只在公园的颓废之间。所以,秦非和我,可以从来不提学习的事。     瞬间,一种数不清的失落泛上来。我看着眼前的曼妙,她与秦非有着太过一样的光鲜,不同的是,她自张扬,他自平静,两人的存在,完美得有如童话。清华与北大,那些在我眼里是太过遥远的海市蜃楼,我不想走进去。连幻想都不曾有。     我自然不木讷,一下子就明白了曼妙的情意。     于是下定决心疏远秦非,不再去公园,不再对他微笑。原本就是简单的人,在高三时也慢慢习惯无休无止的考试和漫无目的的复习,有些不堪重负。劳累之余忍不住自嘲,毕竟不是个太聪明的孩子啊,     高三的后来已有晚自习。我渐渐走得很晚,十点钟,能在回家的路上看见璀璨的灯火和满天的星斗。再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过问公园里的事情,只是在一个人走过那片空地的时候,偶尔听到细微的呜咽声,于是总想努力地跑,直到喘不上气,甩掉记忆。     一日快跑离公园时,忽然听到不远处有微弱的响动,我回头,黑色的苍寂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。我低头,看着秦非的身影慢慢走来。他拉紧我的手臂,说,夏卡卡,为何不再理我?     我想起,秦非是个不愿低头的人,他骄傲他从容,他可以不屑要一个理由,却坚持天天目送我从公园门口跑过,直到我如现在这般发现他。原来是这个样子。     我咬了咬嘴唇心里百般愁结,我对他说,秦非你这个傻瓜。     许是语气太过轻蔑。秦非在瞬间靠近过来,凌厉的眼神似乎想看穿我。我以为,他必定是隐忍了太多的不堪和落寞,所以要来发泄。     于是也暗自自责。     只是,他俯下身,就着黑暗的街灯阴影轻轻地吻了我,动作轻柔,丝毫不带犹豫。     而我,只在下一刻逃跑,眼泪在转身时就轻易掉落。     自然知晓,同他那样一个校园王子。听他口若悬河,看他笔走龙蛇。单是一起蹲在一堆毛物之间,看他清朗五官,已经心旷神怡。     可是,曼妙说得极是,秦非,终究不是如我一般的俗人。     你看,并非每一个灰姑娘都会有勇气接受王子。我不想,12点以后,只看见南瓜车。所以决意宁愿终生是厨娘,心无旁骛,不做绮想。     高考结束后,我选择去了杭州。这个城市,有潋滟的波光,水晃动着山,如此沉寂,如此安然。我开始慢慢淡忘一些心酸与遗憾,秦非终究不再与我联系,如此高傲的人,必然不愿再想起我当年的落荒而逃,这样也好,日子可以在清淡之中缓缓溜走。     大学生活很是安静,乐得有如此多的空闲时间重复一些简单的快乐。一日我自习完毕走出教学楼,那是万家灯火的时分,空气中微微地冷,一个人,安静地走过樱花树林,竟然就看见了秦非,温暖干净的笑容,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,看得我手足无措。他说,夏卡卡,好久不见。     的确好久不见。到那时我才知,原来秦非不曾去北京,他一直就在这里,且自大学到确定保送研究生。     辗转听说,当年他一意孤行,放弃了保送去北京的机会,而曼妙,在笃定他将去清华深造之后填报进了北京大学。     我亦不做多想。安安静静地读书与生活。     此后的周末,秦非偶尔来看我,或者两人就在杭州的巷子里行走,一同闲聊起日子的逍遥自在,彼此言语无多。我已心明意净,对着他,可以开怀,似乎毫无心肺。     也曾经问他为何不去北京,总被他三言两语带过。他说,太远了,我想离亲人更近一点,而且,我希望有机会选择自己的未来。     我终究还是佩服起这样春风得意的少年,秦非是,曼妙也是,他们都曾经执著于自己的未来。只有我,成了被隐藏的过往。不是不遗憾,有时微略想起。只是秦非,你不明白,我已习惯这里,我不再回想过去。你和我,生活早该不一样。     走回寝室,路过一片小灌木丛。隐约有咿唔声。我循声进去,看到的画面熟悉得叫我直想落泪。     是一只小猫,许是刚进食,周遭都是细碎的面包屑,而它,欢腾地打滚,连声音,都透着满足。它的身边,那个男人清爽而干净,单眼皮,短发,有长得很漂亮的嘴唇,他穿着蓝衣白裤。他站起身,说,好可爱的小东西。     我微笑,它,应该不嗜好面包。     突然就看到他的一口白牙,略微感觉晕眩。     秦非     告别了夏卡卡,我沿着车流走回自己的住处。     已不复十六七的年华,在外多年,为人处事自是游刃有余。只是心里,装满以各种形式存在的深情过去,叫我无法停留。     数年前夏卡卡转身离开我,那么落寞的表情,深深地刻在面庞里成了挥之不去的剪影。我固执地放弃去清华深造的机会,在一片惋惜声中告诉许多人,我想离亲人更近一点。     曼妙去了北京。临走的那一日,曼妙泪如雨下,几乎不能自持,她说,秦非,你终将不能爱我,只是,你也找不回自己的爱。     真相如此而已。七月流火的日子,她只用了几句话,就把夏卡卡初露的感情萌芽硬生生地埋回土里,至此,那芽再也无法破土而出重见天光。所以我的四周,一直黑暗。     我的留守,只是想给夏卡卡,一点破茧而出的勇气。     青渺     初次见到夏卡卡的时候,我正在摆弄一只十分玩劣的猫。它不满足于我喂它的面包,只是一味地打滚,我半晌不知如何。     它应该不嗜好面包,她说。     我微微一颤,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现在我的周围,素净的脸庞上,神情寂寥,笑意阑珊,只有看着小猫的眼神,温暖细腻。我猜这女子必定别具匠心,她熟谙猫狗的习性,看得出来是真心的欢喜。     之后,便与她相熟。     日日从灌木丛中经过,我轻声叫唤,那只猫便微探出头回应。自我和夏卡卡在那日安置好后,几个月来它衣食无忧,小小的身躯已经肥胖不少,如今它扭着整一个圆乎乎的屁股,在我的脚边打转。我合了双手去抱,小家伙也不抗拒,温驯地窝在我这里。我抱着它,穿过那片灌木来到夏卡卡的寝室楼。我们常常在傍晚时分约好,一起玩耍。     阳光很好的日子,我们会给那只猫洗澡,任它在草坪上惬意地打滚,让它在怀抱中安然地入睡。彼时,夏卡卡必定坐在我的身边,短发略微凌乱,神情略微伤感,她的眉间总带着轻宛而忧伤的笑意。或许曾经有段甜蜜而遗憾的过往,她才遗忘地如此绵延不绝,使她,在对着那只猫的时候,在对着我的时候,神情复杂,眼神泫然。许是淡忘,许是记忆,许是不再回去。     我从不问起她的过往。     知道她天性良善,这样的人,纵然内心有纠葛有煎熬,也不会轻易告诉身边的人,所以,我只能轻轻地守候一边,护她的明靥如花。     临近毕业的一日,我正在嘈杂的招聘现场,夏卡卡找到我,她扬起依然清亮的眸子注视我,轻易就将一切的喧嚣摒弃在身后,她说,青渺,希望你能帮我。眼里是全心的期待和忧伤。     也不是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,却在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,心里暗自叹息。夏卡卡心底百折千转的结,原来都源自如此锐利的一个人。他看我,眼神有太多的探究,看夏卡卡,有太多的眷恋。这样的人,肯定有许多惆怅的心事,只是,不能随意讲出。     夏卡卡挽了我的手,侧身面对着他,淡淡地微笑。她向他介绍,青渺,我男朋友。     很快地,他眼里的眸光明灭逐渐黯淡,而后眉目默然,伤痛在瞬间隐退。     骄傲的男人必定懂得进退,他说,夏卡尔,我改变初衷了,我想去北京的学校攻读硕士,我觉得,自己应该离家远点,重新去选择自己的未来。     夏卡卡听到这里不知怎地就颤抖了一下,她对他遥遥微笑,眼里有失落荡漾开来,拉着我的手也紧了一紧。我反过去抓住她柔弱无骨的手,想给她安定的力量。     留他一起吃饭。席间,宾主皆欢。我不善酒席之仪,却与那男人饮起酒来。酒至酣处,两人都聊得出神。夏卡卡在我身边,轻微地劝酒,然后,张罗着去给泡解酒茶。像是圆舞曲到了暂停的时刻,我们沉默地对视,然后,那男人对我说,请你照顾好她,我敬你一杯。他再次灌下几大口的酒,交错间,隐约发现他眼角闪烁,我也一时之间无语。     走的时候,他在前,我拖着夏卡卡在后,隔了几米的距离,亦步亦趋。夏卡卡明显紧张,略微地抗拒起我的接近,试图刻意与我保持好距离,却被我生生拉住不放。我也在想,自己无论如何都是放不下她的,一样深爱,不惜一切代价,即使过了今天,她要追随着内心的人离我而去,我亦不会责怪,不会有怨怼,我依然还是要感激她。     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似淡淡的水墨。我侧转过头,看着身旁的夏卡卡,我们十指相扣,纹理相贴。我说,你看,我们真幸福,生活简简单单。     夏卡卡想挣脱。     我像个顽皮的孩子一般拽紧她飞快地跑起来。越跑越快,耳边只得呼啸的风声和彼此的喘息声,我忽然发现,原来所有的人和事都可以抛诸脑后,只求,能握紧手心里绵软的温暖。     良久之后收住脚步,神情渐渐笃定。我沉静地说,夏卡卡,和我在一起。我,青渺,是认真的想给你平淡的幸福。以后,我们比肩相伴。     忽而就看见夏卡卡笑容一点一点晕开,这时也突然泪如雨下。只是,她再也没挣扎着放开我的手。     真的想如此终老一生。也许,我们终将不在想起过去,有些只懂得在岁月里芬芳的感情,此刻,却选择了在静默中盛放。还有未来。     曼妙     在北京的生活看似如鱼得水。     换了城市,换了发型,换了一切,惟独感情,依旧是空白一片。身边也有过太多的男人。英俊的优秀的残酷的冷漠的。我只是他们眼里需被征服的女子,美丽单身且有很好收入。在一场场游戏中,我全身而退,却始终无法遗忘十六岁那年的相见。     日感疲倦,偶尔会头痛欲裂。     我草草就医吃药,医生说,若出现幻觉,精神分散,务必就医。     恍惚间会回到青葱的年纪,青葱的校园,羞涩的对视,伤心的过往。     我想,如果疲惫能换回这些记忆,我宁可中毒至死。     秦非     终于要离开杭州了。     一连数日都有狂风暴雨。这个我居住了多年的城市,以一种近乎爆发的姿态欢送着我。     月前,曼妙的父亲辗转多人电话找我,他说,秦非,希望你能来北京,照顾一下曼妙。她亦是个可怜的孩子。     几千里的电波,把一个苍老的声音传过来,这个当年小城里叱咤商场的生意人,已显示出太多的疲态。     秦非,曼妙的母亲,三十几岁就有了家族遗传的精神病,整日幻觉不断,无论我用如何优渥的家境,都填补不了她心里一块天生的缺,我眼睁睁看着她丧失理智,在生活里声嘶力竭,直至憔悴地自杀,任我的努力化为灰烬。而我的曼妙,如今,亦在走她母亲的老路,我又一次无能为力。只有,拜托你试试。     传言就是如此。依稀记得十六七时,身边有许多人在议论曼妙的母亲。红颜早逝,韶华退尽,还有那令人狐疑万分的疾病。     心有缺口,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将它填补,我自能明了。     我自是无法拒绝一个老人的殷切。犹豫之间,就赶去找夏卡卡。这个城市里,我至年少时开始的唯一留恋,她笑着向我介绍她的男友,她在我的面前与他十指相扣,他们幸福地凝望。我一如回到十六岁那年,在吻醒睡美人之后看着她匆匆而去,无望而自责。     我望着眼前触手可及的夏卡卡,轻轻地说,我应该去北京,学会在那里选择自己的未来。     看到她的身体一紧,身旁的男人,静静稳稳地拉着她的手,没有半点凌厉,只有眼角闪着担心的光。而我,现在只能,隔着一个人,看着那个让我牵挂万分的女人,挽在幸福之上,对我微笑。     那一夜,我终于发现,我一直默默等待着爱情的开始,而所有的一切,都已错开。就如数年前曼妙的泪语,她说,你再也找不回自己的爱。原来,爱情不是容不下等待的时间与距离,而是容不下卑微的磨砺。     想起多年以前的某个时刻,我吻过夏卡卡的嘴唇。这个吻跟我想象的要早很久,最重要的是吻了。当时,她的手困在我的怀里,我的手捧着她的脸。据说,至爱至纯的亲吻,就如我们这般。只是,我们都已在极度的等待之中抹杀了真挚的感情,我于曼妙,夏卡尔于我,都是这些年来,无法触及的海市蜃楼。或许,我们都已疲倦。     决定去北京。于是在最短的时间里,申请学校联系导师递交材料,很快,我以优异成绩被清华批准录取。领了通知书之后,约几个高中的朋友小聚,觥畴交错间,听见他们说,秦非,我们早已料到,你最后还是会去清华。     心中还是不由自主地一闷。     不是不留恋现在的城市,六朝古都,有未散开的浓情,有没来得及再次倾诉的情愫,有太多的遗憾。只是,终将过去。我不再停留。     于是打电话过去,说,曼妙,我将来北京,你可好?     听见那边有啜泣的声音。也有泪水滴在我的上衣,瞬间蒸发得悄无声息。     此刻,我站在偌大的机场候厅里,眼前渐渐浮起些前尘往事。也不过就这么七年,人之一生,断然不止这么个七年。我的七年之痛,曼妙的七年之思,都是徒劳的风花雪月。后来才慢慢明白,爱,不过像个围城,城内的人,被困顿得手足无措,城外自由的人却不知道幸福。年月流逝,七年是那么短暂,又是那么悠长,人烟浩淼,相爱是那么容易,错过也是那么容易,也许就在一转身,也许就是一眨眼。     夏卡卡     我望着天空默默地出神。秦非,在几万里外的北京,你会偶尔想起我吗。会吗。     几天的暴雨总算落败。青渺交给我一封信,邮戳是来自北京。我的手轻微地抖了一下,拆开信封,飘出一张纸。     秦非写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字,很模糊,已辨认不出内容,白色的纸上,有水化开的痕迹。     年少时分的情景一幕幕铺陈而过。在当年的月光下,他轻轻地吻,然后一字一句地说,夏卡卡,我喜欢你。     泪水迅速地盈满眼眶。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来不及对自己说,秦非,我曾经,也如此喜欢你……     只是我也早就知道,也许有些告白在说出口的时候注定了要破碎,也许很多结局在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写好了,也许我的存在只是为了等待它们的到来,既然注定了是这样,那么,那些没有讲完的故事还是算了吧……     都过去了。青渺站在我身边,爱怜地摸我的头,他说。     我在泪光中绽放微笑。 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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